因為深知自己是個膽小鬼,所以決定出席Bersih 2.0的709大集會後,為了防止自己反悔,立刻公告天下說老娘會出席。這樣一來,也不好意思說話不算數。
在面子書上得意忘形的宣布自己會出席709集會後,引起了海的另一端的關注。隔天,接到爸爸打來的電話,警告(是的,警告)我不要去參加集會/遊行/whatever。我嘴裡一直嗯嗯嗯嗯,其實,我沒有打算聽進去。
過後,一些朋友也勸我不要去。父母的命令也阻止不了我出席Bersih 2.0,難道朋友的勸告就會有用?我感到不解的,是為何是同樣年代的人,卻會被政府給製造的白色恐怖給嚇退了。照理來說,那些伎倆只對不能接觸網絡媒體的人有用啊!
煜先生雖然陪我去,但他心裡還是反對的。我不怪他,因為我知道他會改觀。就跟很多人一樣,反對和害怕是因為不了解。
709當天,我不施脂粉,不帶隱形眼鏡,不穿高跟鞋(好吧我曾掙扎過),隨便扎了個馬尾。身上穿著桃紅色背心+牛仔褲,包包裡帶了一件黃色T-shirt,準備到集合地點才套上。
從家裡搭德士到Taman Maluri的LRT站,一路上聽熱血的德士司機大幹國陣老母。八點半左右到了LRT站,賣票時煜先生問Hang Tuah站有沒有鎖,售票員說:“還沒有。”
月台上站了很多人。看得出很多人都是為了出席Bersih 2.0而入城的熱血青年 – 穿著是很適合隨時逃難的T-shirt + 牛仔褲/卡其褲,背著一個包包,眼神定在一個地方,不敢東張西望。
很好笑,我們又不是做犯法的事,卻得擔心被抓。
到了Hang Tuah站,平時塞滿車輛的道路空得讓人不習慣。一路上出奇的平靜,沒有看到警察,順利抵達Berjaya Times Square後在Krispy Kreme吃早餐。過了大概一小時,跟朋友會合,大家都穿著黑T-shirt。這時候我才發現,自己除了身上一件緊身背心和包包裡的黃衣之外,沒有帶其他衣服了。萬一黃衣被沒收或是我怕死不敢穿上身,我豈不是只得靠身上的小背心去遊行?
於是立刻衝到樓上的服裝店找黑衣。逛了幾家店後,被這件上衣的tagline給吸引了,立刻買下。

後來發現這件新衣居然脫毛,加上流汗和下雨,遊行到一半時我驚見到自己的腋下沾上了一大堆黑色的纖維,看起來就像腋毛沒刮乾淨,Fuck my life
而且在廁所換上這件新衣時,我發現自己來月經了。FUCK MY LIFE TO THE MAX
十一點多,一夥人分散向茨廠街前進。我和煜先生走在那條曾經塞了兩個小時都還沒塞完的路上,空得可以扑在馬路上扮扑街少女。看見許多同樣默默前往集合地點的人。到了茨廠街,看見很多人零零散散的站在街道旁,很多年輕人,很多華人,大家你看我我看你,眼神裡似乎有點雀躍。
大約十二點多,突然聽到一陣歡呼,其他地方聚集的和平請願者來了!原本空蕩盪的街道不出幾分鐘立刻被人潮淹沒。老實說,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遊行開始前,大家到底躲在哪裡?七月圍城,政府製造的白色恐怖,也阻止不了希望國家未來更美好的人民出席。





遊行隊伍裡,我看見一邊拉著小孩遊行一邊喊口號的中年男子,斷了一條腿得靠著拐杖慢慢移動的男人,靠輪椅行動的婦女,個子小小但喊得比男人還大聲的女生。三大民族肩並肩走在一起。不是因為什麼1 Malaysia這種愚蠢的口號,而是因為同樣的信念。
接著一路遊行到Jalan Sultan,遊行隊伍因為警察封路,停了下來。這時候有個坐在輪椅上的出席者開始唱起了國歌。我跟著一起唱,很催淚,但我忍住了。
過後,遊行隊伍再次移動,我們到了Menara Maybank。映入眼簾的情形讓我嚇了一跳 – 好多人!!!!非常多人,這麼多人,到底是怎樣在集會開始前躲起來的!?




試問這怎麼可能只有主流媒體所說的五,六千人呢?我不會算,但可以打包票在場的人肯定超過一萬。
然後,就是警方發動的第一輪攻擊-水砲。然後再水砲,再催淚彈,再催淚彈,再催淚彈水砲催淚彈水砲催淚彈水砲催淚彈水砲催淚彈水砲。人群散了又聚在一起。我們很幸運,因為身處在後方的關係,沒中招。只是過後移動的時候進入了一片還沒完全散開的催淚煙霧。那是一片很稀薄很稀薄很稀薄的煙霧,但還是讓我們嘗了不少苦頭,眼睛和喉嚨傳來的灼熱感讓我非常的不舒服。地上有幾個回教徒跪著祈禱,煜先生叫我拍照,但我沒有,我只想快點離開那個地方。
這時候,一個馬來大叔在路旁派鹽。伸手討了一把塞進口裡,還真的變得沒那麼難受。
到不適感漸漸消褪後,我才開始觀察自己走到了什麼樣的地方 – 一條普通的道路,兩側有關著門的商店,前方的路不通,因為有紅頭兵(本來想寫鎮暴隊,但當天出席的是和平請願者,不是暴民)擋著,而後面也有慢慢逼近的紅頭兵。
開始有點驚慌,這不是等於被包圍了嗎?無處可逃的集會者開始唱起國歌。然後,下起了細雨。有人喊:“Hujan Bersih.”
雨勢越來越大,加上考量過安全問題後,我們一行人離開大隊,步行到同善醫院華人接生院對面的一座空置建築物避雨和休息。在那座建築物前面的馬路上,右邊站著一列紅頭兵,左邊是卡在Jalan pudu沒繼續前進的遊行隊伍。

過了一會兒,紅頭兵們突然全部撤退到街尾。不出幾分鐘,就看見遊行隊伍慢慢接近華人接生院。接著,紅頭兵再度回到原本的駐紮點。

幾位有族同胞跑到最前線去。
陸陸續續有更多的人走進我們避雨的地方,在大家休息和想著下一步改怎麼走的時候,最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– 一顆催淚彈射向醫院。
為什麼要把手無寸鐵的人民逼得無路可退?逼得他們跑進醫院避難?更甚的是,向醫院發動攻擊?萬一在裡面的病人或新生兒吸入催淚氣體而有什麼危險,誰擔當得起?為了對付和平遊行,犧牲無辜的人也在所不惜嗎?我們的政府,對公平選舉的懼怕程度令人乍舌。
在對面馬路的我看見一顆筆直衝進醫院內的催淚彈嚇了一大跳,立刻跑進建築物最裡面的地方躲。但發現催淚彈的煙霧似乎沒有飄向這裡,我再度走到馬路旁,拍照。

煙霧已經被風吹散了,已經看不出子彈是射進醫院範圍內。可惜。
注意到大門旁有有首相頭像的廣告牌嗎?上面寫著“Rakyat Didahulukan”。多麼的諷刺。
這張照片我拍下後立刻放上Twitter,那時是下午兩點多。下午三點多時,網友告知這張照片的點擊率已經破萬。熱血不只是當天出席者,還要在家追著新聞的人。衷心希望709帶動的那一股熱血可以傳染給更多人。
下面几张是我在网络上抓下来的,更清楚的显示警方像医院发射催泪弹和水炮。



不久,在所謂“人民保姆”開始亂抓人之前,我們離開了。回到Berjaya Times Square,途中我跌了一跤。
進到女廁,看見自己在鏡子中的倒影,嚇了一大跳。如果水鬼有一個標準的陸地形態,那肯定就是我當天的模樣。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打點好自己,走出廁所時發現整村人在等我一個。LOL *不好意思*
到了四樓的餐廳和其他人會合,邊吃東西邊討論剛剛發生的一切大小事。四點多,大家散會各自回家。走路到Hang Tuah Lrt站,發現被封了。只好再走到Pudu站去搭車。在LRT上,有一票又累又狼狽的人,想必都是從集會回家的吧。
下午五點多,到家了。才發現自己的腳起了一堆水泡,腳跟被鞋子磨破皮。第二天醒來,我全身酸痛到好像跑了地球一圈一樣,走路都走不穩。但心裡卻是感動和滿足的。
在這個國家活了24年,709和其他馬來西亞人民一起站在街頭的那天,是我終於對這個國家感到有歸屬感的時刻。馬來西亞在一群腦滿腸肥的豬油渣的統治下,仍然有救,因為國家最大的主人-人民,堅信這一點。
我笑笑的問煜先生,你還反對這個集會嗎?他說不,像我之前所說的,反對是因為不了解。當你親眼見證原來馬來西亞有這麼多人願意勇敢的站出來,為我們和下一代的未來努力,那股氣勢和意志,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否定的。
謝謝煜先生陪我一起出席,整個過程中,他沒有讓我被其他的男人碰一下 LOL
謝謝當天帶著大家滿街跑的KK,多虧了他,我們避開了很多攻擊。還有元元,Hanz,Mel,Melvin大家一路上互相照顧。
还有当天虽然没join到一起,但精神同在的康佬,Jess,Kae,Ora,Yenny,Shuben,伟哥,Forrest,镇耀,NomNom。
向每一個709集會/遊行/whatever出席者致敬。Salute.
部分照片取自 Bersih 2.0 Rally Photo Album